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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日不可談六四?

反日不可談六四? 胡金榮 香港青年政策研究所


執筆之時,反日浪潮直捲全國,香港也發起了接近一萬二千人的遊行。筆者被大學同學邀請一同加入,可是當中發生兩件不愉快的事件,令我內心極為悲痛。

首先是數名身穿黑衣的前學聯成員於維園派發「侵華史實不可篡改,六四真相不容歪曲」的單張,遭到近數十名「維園阿伯」以粗言以至身體暴力去阻止。四個手無寸鐵的年青人,默默地瑟縮在一角,卻被過半百情緒高漲的民眾揮動著拳頭、傘子、報紙喊打,有些更不理警方勸導上前產生身體碰撞。可憐數位年青人,像走上十字架的道路一樣,被這些怒民以唾液、衊言相送而慢慢離開。 第二件時是發生在政府總部,當司徒華先生發言時提出任何人都不應該瞞隱和篡改歷史,這句有先知性的說話當被用來形容日本之時,均獲得全場如轟的掌聲,但當司徒校長提及北京政府亦未有勇氣去面對「六四」,話未說到一半,在場過千的民眾就像暴民一樣性情大變叫囂揮拳,很難想像五分鐘前還被讚賞為全中國最有理性最和平的反日遊行的民眾,那時那刻獸性大發,令人回想六七暴動的慘況。

反日遊行背後的理念,是希望日本政府尊重和正確對待當年二戰時尋華的歷史,並就此作出深切的反省、認真的看待,並以實際行動去贏取亞洲各國的信任、諒解和友誼。「認清史實、尊重歷史」才是一切運動背後最崇高的教條和口號。沒有這個崇高的道德和信念,一切行動只會淪落為偽民粹主義,種族仇恨主義,以至地區恐怖主義。如未能領會和體認反日行動背後的道德旗桿,那一切反日的行動就只會成為獸性的呈展和拉登的計謀。這亦是中國政府多次所強調和要求的。 沒有「尊史確是」的理念,反日活動就是沒有靈魂的暴動;將「尊史確是」的要求加諸別人以忘了自己的樑木,那就更是瞎了眼而自以為光明的靈魂,其後果將會更是可怕。 我們大可以批評該批青年以至司徒華先生沒有政治智慧,不慬藉此爭取政治資本,說了些不合題的說話,刺激了與會者的情緒;但當冷靜過後如果我們仍不去從心底去裏反省他們先知性的政治良知呼喚,那恐怕我們的良心比拉登更可怕。

一個尊重歷史的國家或團體,面對自己過往的過失而勇於認錯,對會獲得被接納和認同。德國就二次大戰對歐美人民的傷害作出的道歉,以至近代梵蒂岡教底就自己教會內對不同信仰異見人士(包括在今天仍很著名的科學家、思想家)的迫逼表達悔意,都得到世人掌聲。德國的歷史包袱是向外的,梵蒂岡的包袱是向內的,但都是世人所關注和受影響的,他們對過往錯誤的歷史引發的悔意和改變,令世人對他們尤加尊重,以至願意擁抱接納。

今天日本的包袱是二戰侵鄰的歷史問題,中國的包袱是八九六四屠城的歷史問題,前者是向外的,後者是向內的,但都是世人所關注和受影響的。今天東亞各國仍不願與日本為友,美歐仍有不少制裁是因八九六四事件而起的,由此可見,中日兩國均有包袱有待去處理,他們均被批評為不願正確面對歷史。 日本如果願意真誠面對侵亞歷史,並以行動表達對軍國主義的禁絕,定會因此獲得鄰國的信任和諒解;中共如果願意真誠面對「六四」事件,並以行動證明其政治開放,定會因此獲得世界的認同和肯定。只可惜,兩國在這些世人所關注的議題上,都寧願去瞞史篡史,以偷天換日之法去減輕自己的罪名,那又如何獲得地球村的村民的尊重? 反日可不可以談「六四」?這不是一個政治的問題,而是一個良知的問題。沒有對尊重歷史正確性的追求,反日活動就只是暴民活動,對中國的成長毫無建樹;片面尊史以遮己醜者,那只是偽君子;能正面面對自己歷史以有勇氣悔改和認錯並予以跟進,那才是大國的風範,地球村的好鄰舍。我們期待日本能夠做得到,我們自己又是否做得到? 我們的良知被司徒華先生喚醒了沒有?

原載於基督徒關懷香港學會《基關窗》第三十七期;網上畢解第一七二期